程海珠又夹了一筷子雷公笋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满足地眯了眯眼睛。
“妈，这雷公笋也很脆！带着一点腊肉的熏香味，一点渣子都没有。”
林秀莲：“妈果然厉害，第一次做雷公笋，就做的这么地道。”
陈桂兰看着两人吃得香，心里舒坦，“多吃点。海珠你现在是一张嘴吃两人饭，别饿着。秀莲你也是，画画构思用脑，消耗大。”
念得多了，偶尔难免唠叨。
程海珠和林秀莲却一点不在意，妈这是在关心她们呢，别人想要都没有。
陈桂兰扒了口米饭，盘算起明天的活计，“这雷公笋不能全炒了吃，剩下的明天我拿海盐腌上，过个十天半月就成了酸笋。到时候配上海鱼一炖，开胃得很。海珠最近嘴里没味儿，正好吃这个。”
程海珠连连点头：“妈，还是您想得周到。我这两天正愁想吃点酸辣的。”
陈桂兰又给两个孙子夹了块没沾辣椒的嫩肉。
“明天我再去码头渔市转转。找老周收点新鲜的鱼虾。海珠怀着身孕，光吃饭不行，得补。我给你们烤点虾干，再弄点海苔虾饼。你和秀莲当零嘴吃，两个小的要是饿了也能垫垫肚子，多吃鱼虾还能长个儿。”
程海珠和林秀莲也很感兴趣，“正好我们明天没事，妈，我们陪你一起晒。”
“好。”
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。
大宝抱着碗喝了两碗汤，小宝被林秀莲喂了半碗稀饭，吃完了拍着小手要香菇。
陈桂兰夹了一小朵嫩的，切碎了拌在小宝的稀饭里，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。
饭后收拾完，天黑透了。
陈桂兰把剩下的野香菇重新整理了一遍，挑出品相好的整朵铺在竹匾上，搁到院子里的矮台子上继续晾晒。
海岛夜里有风，吹一夜能去掉不少水分，明天再晒一天，就能收起来存放了。
“妈，晾在外头没事吧？”林秀莲抱着小宝从屋里探出头。
“没事，家属院里头又没外人，风吹一夜正好。”
陈桂兰拍了拍手，把院门虚掩上。
家属院一向不关院门，顶多拉一下，留条缝。这里头住的都是军人家属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谁家也没丢过东西。
夜深了，海风裹着潮气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咸湿的味道。
陈桂兰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事。
海珠怀孕了，头三个月要盯紧。广交会的筹备不能松，新产品还得继续琢磨。五指毛桃煲汤料包的路子得好好想想，雷公笋腌酸笋明天得张罗上，还有码头渔市那边要去买虾和对孕妇好的海货……
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，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陈桂兰眼皮一掀，醒了。
还以为自己听错，直到再次听到了响动。
是从院子里传来的。
那响动极轻，像猫爪子踩在地上，窸窸窣窣的，有一下没一下。
若不是她睡眠浅，又多了一辈子的警觉，这点动静根本察觉不了。
是哪家的猫吗？之前就有家属院邻居家的猫就跑到他们院子里来过。
陈桂兰把被子掀开，穿上拖鞋，摸着黑走到窗户边，从窗户缝往外看了看。
今夜月亮高悬，照得小院里亮堂堂的，矮台子跟前，赫然蹲着一团黑影。
那黑影个头矮小，正撅着屁股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
看到这人往院子里来了，陈桂兰抄起一旁的扫把，躲在堂屋门口。
只要这贼一进来，就打他个措手不及。
没想到，那个黑影不知道为什么，走到堂屋前的院子突然停下，调头往院子外跑了。
陈桂兰懊恼，这小毛贼胆子也太小了。
就差一点，就可以逮到了。
后半夜，那贼没有再来，陈桂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天刚擦亮，院子里的公鸡叫了三遍。
陈桂兰穿好衣裳出了屋，想到昨晚的事，先去昨晚那个黑影呆过的地方检查。
太阳还没出来，天光发白，矮台子上的竹匾清清楚楚摆在那儿。
昨天晚上铺上去的香菇，满满当当一竹匾，现在只剩了小半匾。
少了一大半。
陈桂兰蹲在竹匾跟前，伸手翻了翻，剩下的都是个头小的，品相好的大朵全没了。
地上还零星落了两三朵，是那人跑的时候掉的。
陈桂兰把掉在地上的捡起来，拍了拍灰，搁回竹匾里。
“妈，您起这么早？”林秀莲出来，目光看到竹匾，愣了愣，”妈，这香菇缩水好厉害。才一个晚上，就少了这么多。”
程海珠从屋里出来，头发还没来得及扎利索，听见林秀莲的话，目光落在竹匾上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嫂子，不是缩水。”程海珠走到矮台子跟前蹲下来，拿手拨了拨剩下的那些，“确实是少了一大半。”
林秀莲愣住了：“少了？”
陈桂兰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昨晚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，起来从窗子缝里瞧了一眼，有个黑影在院子里头。我当时还以为是哪家的猫蹿进来了，没想到是人。”
林秀莲脸色一下子就沉了：“妈，有人进咱院子偷东西？那可得报告秦主任，让巡逻的同志来查。”
“先别急。这贼跑了，没有证据，贸然去找巡查小组，会打草惊蛇。”陈桂兰站起来，目光在院门口扫了一圈，”
地上的泥土经过一夜的海风，潮气重，隐约能看出几个脚印，不是军用胶鞋的底纹，倒像是布鞋踩的，印子又浅又碎，说明来人脚步很轻，是有意放轻了走的。
程海珠也注意到了那几个脚印，皱眉道：“妈，这脚印不大，像是女人的脚。”
“确实像女人的脚。这人肯定是咱们家属院的。”林秀莲气愤，“妈， 这要是不管，那人尝到甜头，下回还来怎么办？咱们院子里总不能不晒东西。”
“就怕她不来。”陈桂兰嘴角微微一扬。
程海珠听出味儿来了，看着陈桂兰的眼神带了几分好奇：“妈，您有主意了？”
林秀莲也期待地看向婆婆。
陈桂兰没答，转身进了灶房，从灶台上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搪瓷缸子，又从墙角的坛子里头捏了一小撮东西出来，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妈，这是什么？”林秀莲跟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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