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开我的卡车去!”
小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“对对对,卡车上有水箱,正好装鱼!”
刘主任一拍大腿,连忙指挥道,“小王,直接把车开到江边去,这鲥鱼离了水可不行!”
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的。”
高主任也是个急性子。
几人带了家伙,乘着小王的卡车来到江边。
这大跃进牌卡车就是皮实,小王直接轰着油门,径直开到了渔船停靠的岸边。
在老船工的指挥下,几人合力将鲥鱼从甲板上的水箱里一桶一桶地拎出来,再小心倒进卡车水箱中。
银亮亮的鱼儿在清水中翻腾,活蹦乱跳的,看着就喜人。
看着看着,赵老头心里不禁五味杂陈。
这有了渔船打渔就是不一样啊,以前在江边捡漏,哪能捞到这等宝贝?
不过,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.
江涛有没有他们这些帮工,都能打到鱼。
而他们呢?
搭上江涛这趟顺风车分钱,这可是天大的福分。
想到这,他对江涛更加敬畏了几分。
这大腿可得抱紧了。
铁牛心里热乎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只觉得跟着涛子干活就是有奔头。
看着那些鲥鱼,他咧嘴笑了,仿佛已经看到将来的好日子。
而老张站在人群中,心里那个痒啊,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自己怎么就那么抠搜呢?
就带了半罐猪油和几个鸡蛋?
要是当初大方点,多带点东西,这人情不就更厚了吗?
以后必须得补上,这关系千万不能断!
“江老板,鲥鱼娇贵,离了江水容易死。打上来养在船舱里记得勤换水。”
“要是拉回家,也得用大木盆养着,别见油星子,不然这鱼很快就会翻白肚皮……”
“还有啊,鲥鱼最怕惊,换水的时候动作要轻……”
老船工不遗余力地传授经验,生怕漏了什么。
“没想到这里面门道这么多啊?”
江涛心里暗暗记下。
这老船工虽然脾气倔,但技术那是实打实的,每一句话都是多年积累的经验。
这样的老把式,可要好好结交才是。
“小王,都听见了吗?”
刘主任转头叮嘱,“待会儿开回去要慢点儿,鲥鱼娇贵,经不起颠簸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小王连连点头,发动了车子,缓缓往回开。
一路上小心翼翼,生怕水箱里的水晃得厉害。
到了家,刘主任也没再过秤。
他知道鲥鱼怕折腾,便干脆利落地捞出一些来给江涛留着吃,其余的不管多少都按两百斤算。
“江老弟,给你一斤六十块,怎么样?”
刘主任觉得这价钱还算公道。
“六十块钱一斤?”
老船工一听,有些不高兴,“这一条三四斤的鲥鱼就能卖上两三百块!你这价钱……”
赵老头站在一旁,听得有点懵。
刚才刘主任说六十块一斤时,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这哪是买鱼,简直是买金子!
没想到六十块还说少了。
老张和铁牛更是面面相觑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一条鱼能卖两三百块,那是什么概念?
普通一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,工资才四五十块,买一条鱼得搭上小半年积蓄!
“老刘,别抠抠搜搜的。”
高主任摆摆手,“这鲥鱼按七十块一斤算。”
“行行行,我这没想那么多。”
刘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七十块一斤,按两百斤算,那不就是一万四了?
林月柔在旁听得心惊肉跳,掐了掐手指,尽量没让自己的表情崩掉。
江涛也是没想到,鲥鱼的价格竟然比鳗鱼高出来这么多。
说起来,鲥鱼在八十年代,那可是不得了的东西。
在金陵、广陵这些沿江城市,一条三四斤的鲥鱼能卖到两三百块钱,价格直接比肩黄金。
清明前后,渔民一网下去能捞上百斤,码头上抢购的人挤破头,连外国人都点名要。
鲥鱼是国宴的常客,也是出口换汇的重要水产资源。
六十年代,全国年捕捞量一度超过五十万公斤,苏皖段的江面年年丰收,渔船往来如织。
可好景不长。
从七十年代末开始,鲥鱼的产量就像坐了滑梯,一年比一年少。
过度的捕捞、江水污染,航运繁忙,一条接一条地压在这鱼的身上。
到了1983年,全长江流域的捕捞量已经跌到不足一万公斤。
到了1995年,官方监测数据直接归零。
不是没人去抓,是根本找不到了。
所以后来,长江禁捕了。
十年休养生息,才慢慢有了转机。
江涛想起这些,心里不免有些感慨。
看来眼前这两百斤鲥鱼,属于赶上末班车,真正的捡漏了。
“那我们今天这口福……”
赵老头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银亮亮的鲥鱼,声音都有点发颤,“这要是去城里馆子吃,怕是得把棺材本都搭进去吧?”
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撼,看着江涛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这哪里是吃鱼,简直是在啃金子啊。
江涛看着众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不由得失笑。
“各位,别那么紧张。这鱼是自己捞的,又不是花钱买的,没那么金贵。今天咱们放开肚皮吃,尝尝这长江第一鲜!”
说着,江涛卷起袖子就要动手。
老船工急了,连忙拦住,“江老板,这鲥鱼可金贵着呢,处理手法跟别的鱼不一样,可不能乱来!”
老船工自告奋勇,要在旁边指导。
“这鱼最是娇嫩,鳞片下全是油,去鳞就等于去味。这鱼啊,得带鳞蒸!”
江涛点头,将鱼简单冲洗后,小心翼翼地改好刀,抹上些许猪油和黄酒去腥。
老船工又指挥着将姜片、春笋片一片片码在鱼身上,最后撒上一小把腌制的虾干提鲜。
锅里水烧开,大火足气,将鱼盘放入。
仅仅十来分钟后,老船工便喊了停,“好了!再蒸就老了!”
揭开锅盖,一股霸道至极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。
那蒸汽不像别的鱼腥,而是一种混合着油脂香气的清冽味道。
鱼端上桌,银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汤汁清澈,却不寡淡。
“来,都别愣着,动筷子!”
江涛夹起一块鱼腹肉,那鱼肉蒜瓣似的,入口即化,油脂在舌尖爆开,却没有一丝腻味,只有纯粹的鲜甜。
刘主任和高主任早已按捺不住,夹起一块送入嘴里,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,半晌才吐出一口气。
“乖乖,这味道,确实比那海鲈强出十八条街!难怪这么贵!”
赵老头吃得胡子都在抖,那鲜味直冲天灵盖。
老张更是连鱼骨头都想嘬碎了吞下去。
铁牛虽不懂品鉴,但也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。
这辈子跟着涛子,值了。
林月柔和几个小丫头也是吃得眉眼弯弯。
“妈妈,这鱼太好吃了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林月柔心里既满足又酸楚。
这次卖鱼竟然卖了一万四。
以前家里哪怕过年,也舍不得买半斤肉,更别提吃这种价比黄金的鲥鱼了。
可现在,家里似乎该有的都有了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正谈笑风生的江涛,眼眶微热。
日子,总算是熬出头了。
“大家敞开吃,今天鲥鱼管够。”
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,江涛心里也是满足。
老一辈人嘴里“筷子一碰就脱骨,入口一抿就化开”的神仙味道,他们也是尝到了。
鲥鱼,不愧是长江三鲜之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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