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华东走上前，看着满地的碎片，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。
粉彩瓷可是清代的珍品，价值连城。
这要是真的摔碎了，那确实是捅了破天的大篓子。
跟在后面的夏茉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那堆色彩斑斓的碎片上。
刚一靠近，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。
这味道很特别。
有点像医院里常用的84消毒液。
但仔细分辨，又比消毒液的味道更加刺鼻，直冲脑门。
夏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走上前在碎片堆旁蹲下身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隔着纸巾捡起一块带有粉色花纹的瓷片。
将瓷片凑到鼻尖，轻轻嗅了嗅。
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浓烈了。
夏末眉梢微挑，随即站起身将包着碎片的纸巾递到郑华东面前：“师傅，这件粉彩瓷是假的，根本不是真货。”
还在喋喋不休的唐峰林愣了下。
这、这小丫头咋看出来的？
他面不改色说：“小丫头，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，这可是我们博物馆的藏品，怎么可能是假的。”
陈莉莉也抬起头，疑惑地打量了夏茉一眼。
哪儿来的显眼包？
郑华东则是挑了挑眉，没有反驳。
夏茉虽然年轻，但在文物鉴定方面的天赋和敏锐度，连他这个老头子都自叹不如。
她既然敢这么肯定地说，就一定有她的道理。
他接过纸巾也蹲下身，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瓷片上的釉色和画工，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郑华东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是稀释氢氟酸的味道。
在古玩造假行当里，氢氟酸经过稀释后，可以用来腐蚀新瓷器的表面，去掉那种刺眼的光泽，从而达到“做旧”的目的。
这种手段虽然常见，但做出来的东西往往会残留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懂行的人一闻便知。
他皱眉站起身，将手里的瓷片扔回地上，没好气地瞪着唐峰林：“老唐，你这老家伙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？你昨晚在电话里约我来，就是为了让我品鉴这个满身氢氟酸味道的假货？你莫不是大清早的逗我玩儿呢！”
郑华东是真有点生气。
他虽然年纪大了，但眼睛还没瞎，鼻子也没失灵。
这种低劣的造假手段，连他徒弟一眼都能看穿，唐峰林这个国家级博物馆的馆长会看不出来？
见老友发火，唐峰林干咳两声，搓了搓手，眼神躲闪。
“老郑你别生气，先听我解释啊。”
唐峰林叹息连连：“这事儿说来话长。”
他指了指展柜：“原本我们馆内确实有一件真正的清代粉彩瓷，前几天我们策划了国庆节的特别展览活动，准备把那件粉彩瓷作为主打展品，宣传海报都做好了，可是...”
唐峰林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可是那件真货在从库房运送到展区的路上，被偷走了。”
“被偷了？”
郑华东老脸诧异：“在国家级博物馆里，国宝级文物被偷了？你们的安保是吃干饭的吗。”
唐峰林急得直跺脚。
“哎哟，现在追究安保有什么用？”
“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上面要求我必须在今天之内把展览办起来，国庆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，我这也是没办法，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和外面的观众，只能连夜找人弄了个高仿的粉彩瓷来代替真货。”
说到这儿，唐峰林瞪了旁边的陈莉莉一眼。
“本来想着高仿的放在玻璃柜里，打着灯光，外行也看不出真假，只要能把国庆这几天糊弄过去就行，结果倒好，这假的还没摆上去，就被她给摔碎了。”
唐峰林越说越气。
“所以我今天才不得不闭馆，现在上面要求我今天之内必须想办法把博物馆开起来。”
“我这老脸算是丢尽了，要是处理不好啊，我恐怕也要被开掉。”
听完这番解释，郑华东直接被气笑了。
他伸手指着唐峰林，毫不留情地嘲讽：“老唐啊老唐，你活了这一大把岁数，脑子是不是进水糊涂了？真的被偷走，你去找个假的来顶替，这叫欺骗大众，现在假的又被摔坏，你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“活该！”
见老友不仅不帮忙出主意，还在这个时候冷嘲热讽，唐峰林面子上也挂不住了。
他老脸涨得通红，余光瞥见旁边还站着陈莉莉和夏茉两个小辈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
唐峰林对着陈莉莉挥了挥手，语气有些不耐烦。
陈莉莉咬了咬嘴唇，瘪着嘴转身离开。
唐峰林又看向夏茉。
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，但刚才一语道破瓷器真假，显然也是个懂行的。
他轻咳了一声，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馆长的尊严。
“小姑娘，你也暂且回避一下吧，我跟你们郑所长有重要的话要私下说。”
夏茉闻言，乖巧地点了点头，正准备转身离开。
“不用回避。”
郑华东一把拉住夏茉的胳膊，将她拉回自己身边。
他挺直了腰板，下巴微微扬起，语气骄傲：“这是我刚收的关门弟子，夏茉，首都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年级第一！”
“刚才你也看到了，她的眼力可不比咱们这两个老骨头差，有什么话，当着她的面直说就行。”
听到这话，唐峰林满脸诧异。
他瞪大眼睛，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夏茉一番。
老郑这人眼高于顶，这辈子收的徒弟屈指可数，能被他称为关门弟子的，绝对是天赋异禀。
但这女孩看着实在太年轻了，完全就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。
真有老郑吹得那么厉害？
不过，刚才她仅凭气味就断定粉彩瓷是假的，确实有两把刷子。
唐峰林收起轻视的心思，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。
他凑到郑华东身边，压低声音哀求。
“老郑，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，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。”
“你人脉广，路子野，帮我打听打听哪儿还有高仿的粉彩瓷？趁着现在广告还没大面积铺开，咱们赶紧再去找一个高仿货来代替，粉彩瓷种类繁多，只要做工精细，普通观众绝对看不出来。”
章节错误，点此报送，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，请耐心等待。